樱花树下的约定
呐,还记得那年樱花树下的合影吗?
照片上的我们,笑得那么灿烂,仿佛要与枝头那一团团粉色的云霞争艳。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,洒在你长长的睫毛上,跳跃着细碎的金光。你把我揽进怀里,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春衫传来,比我听过的任何誓言都真切。
然后,你伸出那双无数次牵过我的手,小指微微勾起,眼睛里亮晶晶的,倒映着我和满树的繁花,是我一生都看不够的星河。
“拉钩,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你的声音,带着少年特有的温柔,像一片羽毛,轻轻搔刮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。我的小指和你勾在一起,感受着你指尖的温度。那一刻,我以为握住的就是永恒,以为这样闪着光的好日子,会像脚下的路一样,无限延伸下去,永远也走不完。
可命运总是不如人意,它像个最恶劣的编剧,在最幸福的篇章里,猝不及防地画上了句点。
当我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,听到那个冰冷的消息时,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空了。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,只记得一种刺骨的寒意,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我拼命回想那张照片上的细节,你嘴角的弧度,你眼底的温柔,可那些色彩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墨迹,在我眼前一点点洇开、模糊、褪色。
曾经那么真实的幸福,如今却像流沙一样,我越用力,它流逝得越快,抓都抓不住。
人们常说,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。可为什么,在我还拥有你的时候,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珍惜,却依然要承受这样的结局?
他们说,是你用身体护住了我。你这个傻瓜,明明自己那么怕疼,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?
杏子
2009.7.13
昨晚,我梦见你了。
梦里你还是十七岁时的模样,穿着那件我最爱的白衬衫,袖子随意挽到手肘,站在阳光灿烂的街道对面。你脸上洋溢着干净而温柔的笑,好看得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。我站在道路的这一端,心里涌起一阵狂喜,我想冲过去,冲到你怀里,把你紧紧抱住,告诉你我好想你。
可我的双脚像被钉在原地,怎么也抬不起来。我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一条不宽的马路,却像是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墙,透明,却坚硬得让人绝望。
你也看到了我,你的笑容在慢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心碎的温柔,像是要把我刻进眼睛里带走。你朝我伸出手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说什么,可我听不见。然后,你的身影开始变淡,一步步后退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拖拽着,离我越来越远。
“阿年!”
我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在那片白光里,像一滴水融入汪洋。那种无力感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,让我从梦中惊醒,枕头已湿了大半。
醒来后,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,我终于明白,梦里的那堵墙,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原来,我早就失去你了啊。
杏子
2009.7.14
故事的开始,总是在夏天。燥热、蝉鸣、冰汽水,以及,一个让往后的所有夏天都黯然失色的少年。
苏杏子与顾辞年的相遇,像所有青春电影里最俗套却也最经典的桥段。高一开学第一天,被新买的皮鞋磨破了脚后跟的她,抱着一摞高过视线的课本,单脚跳着在无人的走廊里寻找医务室。
就在她第三次因为跳得太猛而失去平衡时,连人带书撞上了一堵“墙”。
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,像惊飞的白鸽。苏杏子捂着撞疼的鼻子,眼泪汪汪地抬头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过分清隽的脸。
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新校服,却硬是穿出了几分清冷的味道。他逆着光,窗外的梧桐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晕,那双眼睛,像盛夏夜空里最遥远的寒星,没什么温度,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“对、对不起!”苏杏子顾不上疼,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书。
对方也蹲了下来,修长的手指掠过地上的课本,动作不紧不慢,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,冷静、疏离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捡起的那摞书稳稳地放在她怀里,然后,视线在她磨破的脚后跟停留了一瞬。
苏杏子窘迫地把脚往后缩了缩。
下一秒,一块带着淡淡皂香的浅蓝色手帕被递到了她面前。
“医务室,在走廊尽头右转。”
他的声音和眼神一样清冽,说完,便径直越过她,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,和她手里那块被无辜塞下的手帕。
那是苏杏子第一次知道,原来心脏,真的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,漏跳半拍。那怦然心动的感觉,像有人在平静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,漾开的涟漪,经久不息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个少年叫顾辞年,是中考状元,是高一一班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,也是所有女生窃窃私语却不敢靠近的高岭之花。
而苏杏子,这个踩着分数线堪堪挤进这所重点高中的活泼少女,从此开启了漫长的、明目张胆的追光之旅。
“顾辞年,好巧啊,又见面了!”
“顾辞年,你的手帕我洗好了,还给你!”
“顾辞年,今天的数学笔记能借我看看吗?你写的步骤比老师讲的还清楚!”
无论她怎么闹腾,顾辞年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模样,最多从习题册里抬起头,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扫她一下,然后轻轻“嗯”一声,或者干脆没有下文。
直到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,苏杏子的物理成绩亮起了红灯。她对着卷子上鲜红的58分,愁得晚饭都少吃了半碗。晚自习后,她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冲去一班门口堵人,而是趴在桌上,对着惨不忍睹的试卷唉声叹气。
“这里,用错公式了。”
清冽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苏杏子猛地抬头,就见顾辞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边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他没看她震惊的脸,只是将她卷子上那道错得离谱的大题圈了出来。
“匀变速直线运动的位移,你用了求加速度的公式。”
灯光明亮,清晰地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。他讲题的声音不高,却条理清晰,像夏日里冰凉的山泉,将她混乱的思绪一一理顺。
那一刻,苏杏子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心里有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——
完了,她彻底栽了。
窗外,星河璀璨,蝉鸣声声。那个夏夜,是她少女时代最盛大心动的序章,也是一场,她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的开始。
而那场短暂却绚烂的烟火,即将绽放,她正满心欢喜地奔赴而去,浑然不知命运的剧本,早已在扉页写下了诀别的终章。